踏上通往嵩山北线的小天池路

被遗忘的北线

第四天,计划离开庐山的日子。

虽然下着雨,虽然只有半天时间,虽然已经很累了,虽然妻子一路上噘着嘴,罕见地露出不耐烦的神色,我们还是游览了一般游客很少游览的北线景区,还有深藏在牯岭腹心、很容易被忽略掉的月照松林。

眼前的牯岭,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。出宾馆,过马路,穿横街,吃淡而无味的早餐,走细雨连绵的牯岭街,踏上通往庐山北线的小天池路。

小天池路是庐山风景区的一条交通干线。路边停着很多私家车,路上奔驰着往返于九江和庐山之间的大巴和中巴。越往北走,车子越少,宾馆越多,这些淡季里显得有些萧条的宾馆,等到了旺季,恐怕也是一房难求吧?

抗战纪念碑·望江亭

步行一公里后,来到望江楼岔路口。入口处立着一道由三根条石搭成的石门,上写一联:“长江入海方无限,庐岳撑天始有峰”,横批“河山不二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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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口外,孤零零立着一块庐山公交望江亭站站牌。站牌上详细绘制了公交线路图,公交车贯通了小天池到牯岭镇周边各站,形成了一个不算小的循环,为当地居民和来庐山的游客提供了很大方便。不过,庐山公交还存在嘛?是不是早已随着景区观光车的开通运营,成为了一处饱含怀旧感的历史遗迹了呢?恐怕是这样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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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过石门,顺树林间的青石小道前行不远,便能看到路旁高台上耸立的一座纪念碑。碑体正面“庐山抗战纪念碑”七个字由吕正操题写,仍然如他题写的“庐山抗战纪念馆”一般,绝对的小学生风范。明朝著名书画家徐渭曾云:“高书不入俗人眼,能入俗人眼者,非高书也。”莫非吕将军的字,就是传说中的高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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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念碑始建于1946年,原名“陆军第99军抗战阵亡将士纪念碑”,由投降日俘建造。它毁于文革,2007年重建。新碑高9.9米,为三棱形边角锋利的尖头石碑(摸起来有水泥般的质感),散发出一股利刃出鞘般的杀气。前国民党主席连战、吴伯雄曾来此默立祭奠。

从碑座上题写的《庐山抗战纪念碑碑文》中,可以大致了解庐山抗战和99军抗战阵亡将士的事迹:

“庐山抗战,艰苦卓绝,可歌可泣。一九三七年夏,为实现国共合作,周恩来两上庐山谈判,促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形成;蒋介石举行庐山谈话会,发表庐山谈话,宣示抗战决心。马当、九江失守后,庐山山麓多处激战,杀敌护山;

“驻庐山六十六军驰援万家岭,获南浔大捷;周边地区相继沦陷后,江西保安第三团、第十一团仍孤军浴血守山二百六十余天,作战二百余次,屡挫敌锋。军民同仇敌忾,解救难民三万余人,转移侨民一百六十六人;驻山瑞典牧师救护难民,美国学校藏护植物园标本;抗日游击队不屈不挠,坚持到抗战最后胜利。

“庐山抗战纪念碑,建于原陆军第九十九军抗战阵亡将士纪念碑遗址。原碑建于一九四六年,毁于”文革”。九十九军参加过淞沪、武汉、南浔、长沙等会战,重创日军,阵亡将士灵护庐山,气壮天池。

…………

顺青石小道继续前行,不远处便是顶如伞盖、底似平台的望江亭。望江亭,原为“陆军第99军抗战阵亡将士纪念碑”一部分,名烈灵台,原台毁于文革。

砸碑毁台的自然都是红卫兵小将。毛泽东时代,全体人民的精神处在集体无意识、拼命紧跟的状态,当上面与日本建交,下面就会觉得国民党比日本鬼子更坏。无理由的遗忘和无底线的宽恕混沌了一个国家的精气神。

天气好的时候,可从望江亭看到长江。天气不好的时候,则只能看到一条弯弯曲曲的旧山路,从望江亭一路蜿蜒而下。视力可达的最远处,山路盘旋在一段悬崖上,看着倒很令人向往。这就是由外国传教士投资兴建,民国时上庐山的主道。在公路没有修好之前,即便贵为“一国之君”的蒋委员长,也要坐着滑竿,沿着这条山路,一步步走上庐山。

公路修好后,这条山路已经很少有人走了,反倒保留下来一些原汁原味的庐山老味道。走这条山路的,大多是住在庐山附近的九江人,比如背包客,户外运动爱好者,喜欢爬山的年轻人,他们从九江坐公交车到莲花洞,再穿过新建成不久的好汉坡公园,寻路上山。一般情况下,三个小时后就能走到牯岭。

除了望江亭这里,步行上庐山的路还有两条。一条是前边提到过的三叠泉山谷路,一条是位于石门涧附近的九十九盘山路。九十九盘开凿于明初,专门为修造御碑亭而建。

望江亭中,雨雾朦胧。妻子说:我们去好汉坡看看吧。我说:还是算了吧。

小天池

回到小天池路,沿公路继续北行。一公里后,来到通往小天池的路口。路口很窄,进去就是一级级向上延伸的台阶。这几天净爬山了,看到台阶,就让人禁不住心里发颤。爬到山腰,看到山路边新设的“佛教景观”,心里顿时凉了半截。

崭新的水泥台子上,摆放着崭新的藏式小白塔,崭新的小白塔正面,贴着崭新的金红色木板佛像,一座座崭新的塔台,像卫兵一样站立在山道两旁。这也太新了!如果小天池就是一座新建的寺庙的话,还有啥必要苦哈哈地往上爬?我们看过的老庙、名庙、大庙还少吗?

现实很骨感。随后看到的一切印证了我的预感。小天池是大殿前的一口井,游客们可以手扶新建的圆形石头井栏,低头看看。小天池所在地被称作诺那塔院。塔院里的地面还没有平整完,所有建筑,包括大殿、度母殿、财神殿、塔林,皆为2010年重新修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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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老物件皆被摧毁无遗,留下的只有空洞的历史会议。我们之所以要来小天池,就是因为看到了老照片中朱德和诺那塔的一张合影。我们也想像朱德元帅一样,和照片里那座沧桑的古塔照上一张相。没想到,新塔和老塔大不一样,灰蒙蒙残损破旧的砖塔变成了崭新发亮的大白塔,金碧辉煌,太张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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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眼前的一切,我已经懒得再说什么了,值得一提的是诺那塔院的历史。提起诺那塔院,必先说说诺那活佛。诺那活佛是藏传佛教的爱国高僧,一生致力于“汉满蒙回藏大一统”。1938年圆寂,骨灰依遗嘱葬于庐山小天池山,并于当年建成了诺那塔和莲花生大士殿。抗战期间,塔和殿遭到严重破坏,所以,与朱德合影的那座塔显得分外有历史感。1991年,来自台湾的两位高僧出资重修诺那塔院。2010年再次重建。

庐山不仅是一座政治山、别墅山、避暑山、生态山,还是一座宗教山。在庐山,同时存在着世界五大宗教,分别是:佛教、道教、基督教、天主教、伊斯兰教。教派后面的数字,是它们进驻庐山的纪年。

月照松林

“夜空泛雅银山媚,牯岭辉呈冷画屏。有意寻幽何最妙?圆圆月照寂松林。”

诗中提到的“圆圆月照寂松林”,正是位于庐山牯岭镇内的月照松林景观。在电影《庐山恋》中,这里是男女主角清晨大声朗读外语的地方:“I
love my motherland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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遗憾的是,在乌蒙蒙的雨天里,在游览完让人有些失望的北线景区后,妻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去看任何景点了。她一心想着:回宾馆换一身干衣服,再把打湿的衣服烤干,如果能稍稍休息一下,就更好了。

生活中的妻子是个比较随和的人,心里的真实想法,往往要等待很久,才会在特定的条件下,集中爆发。所以,当我固执地非要充分利用在庐山的每一分钟,冒着雨四处游走的时候,她心里反对,嘴上却并不说什么。只是皱着眉,噘着嘴,低着头,默默跟在我身后。只是在随后的几张相片上,留下了一脸不耐烦的神色。

月照松林是一条修建在牯岭山脊上的散步路,时而是石板,时而是碎石,时而是泥土,上面撒满了红色的松针。路两侧的松林像一排排挺拔的礼兵,由近至远,排列整齐。雾气从松林间翠绿而稀薄的青草间涌上来,给这无人行走的松林带来了一份神秘。

美好的景色,如果没有美好的天气作伴,往往会变成烦恼的根源。就像眼前这月照松林,带给妻的却是越来越明显的烦躁。再不善于察言观色的人,这时候也能闻到松林中劈啪作响的火药味儿。只要一个不小心,这烦躁就会化为怒不可遏的大声喊叫。只要一点点火星,这个世界就会马上燃烧!我开始惊慌起来,忙不迭地寻找下山的道路。

月照松林是我们在庐山游览的最后一个景区,也是我送给妻子的一个惊喜。大片的松林,遍地的松针,静谧的小路,无人打扰的鸟语,所有这些,都是她最最喜欢的环境。没想到,天气不作美,代替惊喜的是越来越坏的心情。

山上的月照松林到山下的环山公路间,建有数条简陋的青石小道,在这些青石小道两侧,依然可看到不少庐山老别墅。这些别墅的主人中有:庐山别墅群的创建者李德立,毛泽东、周恩来、宋庆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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